拉伊奥拉 超级经纪人

无论如何,拉伊奥拉是当代足坛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,即便是他的死讯,都会让今夏的转会市场产生连锁反映。拉伊奥拉代表了当今足球发展的一股强大势力,他死后的足球世界或许将会产生新的秩序。

4月30日,著名足球经纪人拉伊奥拉病逝,终年54岁。他的葬礼在蒙特卡洛举行,赶来吊唁的不仅有他旗下的球星,还有足坛名宿以及合作过的足球界人士,包括伊布拉希莫维奇、哈兰德、唐纳鲁马、维拉蒂、法布雷加斯、内德维德等。

足坛对于拉伊奥拉的评判呈现两极化。从球员的角度来讲,此人尽心尽力为客户服务,竭尽所能让他们赚钱,球员们都想有这样一位这样神通广大的经纪人帮助自己。但是在俱乐部和各国足协看来,以拉伊奥拉为代表的一批超级经纪人哄抬球员身价和薪酬,扰乱球队管理,从中赚取巨额收益,给足球的发展带来恶劣影响。

无论如何,拉伊奥拉是当代足坛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,即便是他的死讯,都会让今夏的转会市场产生连锁反映。拉伊奥拉代表了当今足球发展的一股强大势力,他死后的足球世界或许将会产生新的秩序。

1967年,拉伊奥拉出生于意大利诺切拉。一年后,全家迁移到荷兰的哈勒姆,在当 地开了一家饭店。拉伊奥拉从小在店里跑堂,年龄稍大之后,便成为饭店的实际管理者。他不仅练就了经商的头脑,伺候重要客人的过程中,还认识了一批足球人士。拉伊奥拉嗅觉敏锐,花费自己的全部积蓄,买下当地一家濒临倒闭的麦当劳店。经营了一段时间后,这片区域面临拆迁,他将店铺卖给开发商,狠赚了一笔。这笔钱成为拉伊奥拉走上球员经纪之路的启动资金,这时他还不到20岁。

拉伊奥拉爱球也懂球,少年时期加入过哈勒姆足球俱乐部的青训营,后来担任过俱乐部的技术主管。这是他足球知识的积累阶段,并一窥俱乐部的运行模式。当时,拉伊奥拉看上了效力于阿贾克斯的新秀博格坎普,力荐哈勒姆队引进,但俱乐部拒绝了。拉伊奥拉认为自己的能力没有得到认可,于是转投经纪人延森门下。

想成为足球经纪人,出众的语言能力必不可少,特别是在跨国交易中。拉伊奥拉意语与荷语十分纯熟,还掌握英语、法语、德语、西语与葡萄牙语,这让他在足球经纪一行中领先了不少身位。

为延森当翻译期间,拉伊奥拉将那时还年轻的“荷兰三剑客”之一里杰卡尔德交易到葡萄牙体育,这是他早期最重要的交易之一。实际上,真正影响他职业生涯的是把荷兰球员罗伊交易到意甲的福贾俱乐部。

当时,延森派拉伊奥拉去意大利照顾罗伊的起居,两人住在一起。拉伊奥拉一边为罗伊服务,一边拓展在意甲的人脉。上世纪90年代初,意大利足球正值黄金期,群星璀璨,资金充裕,吸引了各国顶尖的足球人才。拉伊奥拉通过罗伊认识了球队的捷克籍主帅泽曼,迅速与他成为朋友。经过泽曼的教导和意甲足球环境的熏陶,拉伊奥拉加深了对足球行业的理解。加上青少年时期接受过训练,他对年轻球员的成长有更为独到的见解,这对日后签下一批极具天赋的新星十分重要。

通过老帅泽曼,拉伊奥拉掌握了东欧足球的资源和人脉,决定另立门户,自己从事足球经纪。1993年,他将博格坎普从阿贾克斯运作到国际米兰。这笔交易中,拉伊奥拉吃准了国际米兰求贤若渴的心态,强行把博格坎普的队友琼科作为添头,要么一起买下,要么免谈。这笔交易成功,让意大利足坛注意到拉伊奥拉的存在。1996年,拉伊奥拉将24岁的内德维德从布拉格斯巴达带到拉齐奥。内德维德的表现震惊意甲足坛,也擦亮了拉伊奥拉的招牌。2001年,内德维德以4200万欧元从拉齐奥转会尤文图斯,拉伊奥拉赚得盆满钵满。从此,世界足坛有了拉伊奥拉这号人物。

从1885年英国足球职业化开始,倒腾球员这门生意就应运而生。随着国际转会慢慢实现,足球人才市场成型,经纪人的作用凸显。1994年国际足联制订经纪人规则之前,足球经纪人还是一份见不得光的工作。1995年博斯曼法案出台后,球员实现自由流动,足球经纪人逐渐成为在球员与俱乐部之外的第三方势力,并且越来越重要。

据媒体估算,拉伊奥拉的身家达到了5000万美元。2016年夏天,在搞定博格巴转会曼联的交易后,拉伊奥拉旋即买下了迈阿密的一座豪宅,当作给自己的奖励。这座豪宅价值900万美元,曾经是美国黑帮大佬阿卡彭的宅邸。拉伊奥拉买下它时,眼皮都不眨,其富有程度可见一斑。

在国际足联的规定中,经纪人收入主要由佣金或球员工资的抽成构成,但实际情况不止于此,否则怎么可能诞生拉伊奥拉、门德斯和巴内特这种经纪人大鳄?从博格巴的转会经过,就能看出拉伊奥拉敛财的手段。

博格巴1993年出生,出自曼联青年队,老帅弗格森曾对他寄予厚望。但由于博格巴的经纪人是拉伊奥拉,弗格森对此人的手段早有耳闻,于是2012年让19岁的博格巴自由离队。

拉伊奥拉知道博格巴有成为顶级球星的潜力,将他免费推荐给意甲尤文图斯俱乐部,并且和俱乐部达成一项交易:尤文图斯负责将博格巴培养成一流球星,拉伊奥拉负责在未来适当的时机将博格巴推销出去,为俱乐部赚取巨额转会费。由于是合同期满自由转会,博格巴加入新俱乐部在账面上没有产生费用,但尤文图斯转给拉伊奥拉500万欧元作为报酬。博格巴效力尤文期间曾续约一次,拉伊奥拉又得到一笔钱作为好处费。

博格巴在尤文迅速成长,2016年欧洲杯上名声大噪。财大气粗的曼联与尤文图斯达成协议,再将博格巴纳入队中,转会费为1.2亿欧元。博格巴成为史上第一位单次转会身价突破1亿欧元的球员。在尤文图斯的财务报表中,俱乐部实际入账只有7800万欧元。原来,尤文与拉伊奥拉曾有协议,博格巴转会费的25%将归拉伊奥拉所有,这还不算拉伊奥拉作为经纪人的佣金。这样一来,转会分成、佣金再加上名目繁多的好处费,单博格巴一名球员就给拉伊奥拉带来将近4900万欧元的收入,几乎是无本万利的买卖。

拉伊奥拉笃信一点,球员只有在不断转会中才能实现价值的最大化,为球员谋取更高额的报酬是他工作的动力,因为这会为自己带来更多的收益。他有一句名言:“梅西如果在我手里,早就转会三次了。”拉伊奥拉与伊布拉希莫维奇的合作就是这种价值观的体现。

伊布早年在阿贾克斯踢球时,拉伊奥拉就是他的经纪人。除了最早效力的瑞典马尔默,伊布职业生涯中先后转换过阿贾克斯、尤文图斯、国际米兰、巴塞罗那、AC米兰、巴黎圣日耳曼、曼联、洛杉矶银河等8支球队,转会费累计超过1.5亿欧元。2004年从阿贾克斯转会到尤文图斯时,拉伊奥拉帮伊布争取到了尤文图斯的历史第一高薪,令这位大个子刮目相看。伊布32岁加盟大巴黎时,年薪已达1500万欧元,他曾感激地说:“拉伊奥拉待我就像父亲一样。”其实,拉伊奥拉也按照合同从伊布的薪水中抽取了自己的那份。

拉伊奥拉会怂恿旗下球员闹转会,并且形成一定的套路。他的球员往往和俱乐部签4年合同,第三年提出续约,并索要天价年薪。如果俱乐部答应,就会破坏薪资结构,影响球队氛围;如果不答应,拉伊奥拉就在场外搞事,或者鼓动球员搞事,搞得俱乐部鸡飞狗跳。俱乐部无奈之下只好将这尊“瘟神”送走。到了新球队,拉伊奥拉继续重复这一套路。

年轻门将唐纳鲁马与AC米兰的续约谈判就是如此。拉伊奥拉咬死1200万欧元年薪不松口。他一边向媒体放话,说唐纳鲁马要去其他联赛接受新的挑战了,一边严禁球员在任何场合表态。米兰最终给不出高薪,双方不欢而散,形同陌路。同样的情形还发生在曼联。2021-2022赛季欧冠小组赛最后一轮,曼联迎来对莱比锡红牛的生死战。比赛前一天,拉伊奥拉对《都灵体育报》的记者说:“博格巴在曼联的日子到头了,说他会留下的人都不懂球。”当时,曼联与博格巴在谈续约问题,此话一出,影响了球队士气,曼联最终不敌莱比锡,小组赛被淘汰。

前些年《米兰体育报》公布了一段电话录音,发生在尤文与阿贾克斯商谈伊布的转会期间。电话中,时任尤文图斯主席莫吉对拉伊奥拉说:“你和伊布继续闹,没问题。我跟阿贾克斯约了午饭见面,我推迟两小时再过去,挫挫他们锐气。”最终,阿贾克斯不仅没留住伊布,他的好友马克斯韦尔、格里格拉等人也陆续被拉伊奥拉鼓动到意甲。阿贾克斯搭建的一套主力阵容烟消云散。

拉伊奥拉敢这么做,也仗着手里的球员确实能力非凡。当然,流氓手段也有碰钉子的时候,有的人不吃他这套。拉伊奥拉屡次想把他的客户哈姆西克带离意甲那不勒斯,但遭到球队主席德劳伦蒂斯的百般阻挠。德劳伦蒂斯是意大利足坛著名的狠角色,拉伊奥拉尝试多次无果后,气得大骂对方是法西斯。

拉伊奥拉是足球经纪人中的另类。与那些西装革履、风度翩翩的同行不同,他不修边幅,即便在谈判桌前,也是牛仔裤搭配衬衫。他对此十分得意,曾对记者说:“这样穿就是要让对方看低我,谈判时给他们个出其不意。”

拉伊奥拉另类之处还在于常常口出狂言。2010年,伊布从国际米兰转会巴塞罗那,在西甲表现不佳,不仅受到球队名宿克鲁伊夫的批评,还被主帅瓜迪奥拉放到板凳上。对此,拉伊奥拉放话道:“克鲁伊夫可以去死了,他都不知道怎么管理一家现代俱乐部。如果他认为伊布不行,为什么不在转会之前说呢?他和瓜迪奥拉都是疯子,应该在疯人院静悄悄地打扑克。”此话一出,巴塞罗那立即停止了对拉伊奥拉的打款,要求他马上道歉。此事一度闹上法庭,最后不了了之。

拉伊奥拉对弗格森的不屑由来已久,两人在博格巴当年离开曼联的问题上积怨颇深。他曾说:“弗格森就希望谁都捧着他,我不在乎,我只在乎我的球员。”加里•内维尔、斯科尔斯等弟子为弗格森打抱不平,称拉伊奥拉是足坛的“蚂蟥”。拉伊奥拉说:“别看他们嘴上这么说,心里一定想:‘我踢球时,如果经纪人是拉伊奥拉才好呢。’”弗格森退休后,曼联把博格巴买了回来,让拉伊奥拉扬眉吐气了一把。拉伊奥拉还骂过克洛普,因为克洛普入主利物浦的第一个赛季,就把巴洛特利下放到了预备队,并告知球队此人不在计划中,而巴洛特利的经纪人正是拉伊奥拉。

拉伊奥拉如此爱“开炮”,主要是为维护自己的球员,保证他们在市场上不贬值,不断为自己创造收益。拉伊奥拉虽然在足坛名声不好,但对于他的球员相当尽责。巴洛特利离开国际米兰后一路走低,一度混迹于意乙。拉伊奥拉对他十分负责,又把他运作到土耳其踢球。41岁的伊布如今还活跃在主流联赛的舞台上,长袖善舞的拉伊奥拉有很大功劳。

拉伊奥拉死后,悼词中写道:“他为球员的权益而战,配得上自己拿到的钱。”这话倒是不假。荷兰足球记者范登维尔德表示:“很多经纪人在与球队谈判时害怕为球员而战,怕自己在球队那里失宠,将来无法继续做生意。但拉伊奥拉不在乎,永远将自己的球员放在第一位。”很多球员希望投到拉伊奥拉门下,因为这代表着不菲的收入、更好的踢球环境。特别是刚出道的年轻球员,对足坛和世界还没有形成正确的认识,很容易被经纪人牵着鼻子走,这是当今足坛的普遍问题。

球员在拉伊奥拉旗下,真的过得开心吗?也不尽然。唐纳鲁马虽然赚到了高薪,但大巴黎在门将位置上还有旗鼓相当的竞争者,导致他无法确保主力位置。没有位置就没有比赛状态,本赛季巴黎在欧冠的失利,意大利队在世预赛上的出局,都与唐纳鲁马的发挥有着直接联系。然而,拉伊奥拉不管这些,更不会把球迷情绪、足球传统放在眼里,在他眼里只有钱。

拉伊奥拉的客户中也不乏与他意见不合的球员。哈姆西克在拉伊奥拉苦劝多年后,最终分道扬镳。比利时球员卢卡库也是如此。2018世界杯后,拉伊奥拉不顾卢卡库的意愿,将他从埃弗顿运作到曼联,转会费超过1亿欧元。实际上,卢卡库心仪的是切尔西,他在曼联过得并不开心,于是把拉伊奥拉炒掉了。

对俱乐部来说,拉伊奥拉的球员永远蠢蠢欲动,球队不能把他们当做长期建设的核心使用,否则只能打破薪资结构。拿伊布来说,他的职业生涯除了在大巴黎,为每支球队踢球都不满百场,多数是踢一两个赛季就走人,即便能力足够优秀,也不能让球队放心使用。

近几年欧洲足坛最强大的4支球队皇马、拜仁、利物浦与曼城,共同点是都没有拉伊奥拉的球员。他旗下的顶级球员虽多,拿到欧冠冠军的只有巴洛特利一人,这已经说明了问题。

拉伊奥拉能够爬到足球经纪人行业的顶尖位置,除了独特的敛财手段和对足球运动敏锐的观察,还有当代足球环境的造就。1994年国际足联出台经纪人规则,但对这一行业的限制一直被批评为模糊和不够严格。2015年,国际足联颁布《中介机构合作条例》,放弃对经纪人的直接管辖权,下放给各会员协会,更导致了足球经纪行业的泛滥发展。拉伊奥拉多单大额生意正是在这之后完成的。

国际足联的报告显示,疫情之下的2020-2021年,国际足坛转会费总额跌幅达到23.4%,但经纪人的佣金增加了0.7%。世界最赚钱的英超联赛,过去两个转会窗口付给经纪人的转会佣金达到2.7亿英镑,并且逐年增长。意甲在2021年出现多家俱乐部难以为继的局面,然而付给经纪人的佣金超过了1.4亿欧元。在足球进入严冬的年景,足球经纪却照样暴利。

国际足联还发现,交易的金额越小,支付给经纪人的中间费用占比越高。在交易内马尔、姆巴佩等顶级球员的过程中,俱乐部要缴纳巨额好处费给经纪人。经纪人的收入远超过许多优秀球员,这显然是不合理的现象。国际足联主席因凡蒂诺说:“2019年全球转会支出中,仅有1%流向相关球员的青训俱乐部,却有超过10%被经纪人获得。”

国际足联终于下决心,出手制止这一乱象。在2019年出台的新规中,对经纪人的佣金做出封顶限制,具体措施为:为卖方工作时,经纪人佣金最高不得超过转会费的10%;为买方工作时,经纪人佣金不得高于球员报酬的3%;同时为两方工作时,佣金不得高于球员报酬的6%。此外,转会付款需通过指定的全球结算中心,由国际足联“打钱”。

习惯了在转会市场呼风唤雨,经纪人们自然不会甘心。拉伊奥拉曾声称,将对国际足联采取法律行动。国际足联首席法务官西尔韦罗回应:“这可能让国际足联吃上官司,但我相信我们正在做正确的事情。”

拉伊奥拉死了,国际足联与足坛吸血鬼的斗争还在继续,这关乎足球运动的健康发展。